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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過往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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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過往故事

你也想回家,對不對?

噴槍的火力很猛, 在後坐力下,他們兩人齊齊往後退了兩步,差點貼在根須盤虬的墻面上。

“他這是攝入了什麽怪物的血?”似鉤的肉色彎爪從黑黝黝的洞口一晃而過, 那種形狀,給陸滿一種鷹怪的熟悉感。

“隼。原型是一種猛禽,比鷹體型小。當時他是在出任務的時候遭遇了隼怪襲擊, 在搏鬥時無意中沾染了怪物的血。他當時撐了很久, 直到快回安居時, 異常才慢慢顯現出來。”

“本來他腳上有用來限制活動範圍的鎖鏈,不至於飛到門口的……看來鎖鏈又被他啄斷了。”陳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“所以你要找飛行類怪物做什麽?”陳穆問他。

“我需要他的血。”

陳穆楞了一會,瞪大眼睛:“你怎麽不早說?”

“你也沒問啊。”兩人面面相覷。

“是沒條件取血嗎?”陸滿腦子裏各種想法又活絡起來。要不他打開籠子進去直接取?

不行, 太莽撞了…況且裏面的怪物曾經都是人,他不能像對付外面野生怪物那樣肆無忌憚。

陳穆搖頭, 向陸滿解釋到:“有條件。平常做必要檢查時,牢房內有專門的設施負責釋放迷霧, 用以麻痹他的神經。”

“但由於怪物體質原因,麻醉氣體需要至少提前三天釋放, 才能達到完全麻痹的效果, 我們的人才能進去安全采集血樣。”

“那有沒有什麽快一點的方法?”

“有。但是一般人無法操作。”他擡眼看了下陸滿。

“麻醉霧氣是擴散式的, 空氣中濃度很低,經過怪物呼吸系統多次循環才能與血紅蛋白緩慢結合,所以耗時會很長。”

“如果能直接將強效麻醉劑紮在他身上,直接註射'進體內, 見效會更快。”

“但隼的飛行速度和反應神經都極快,我們之前試過了, 麻醉'槍根本打不中他。”

“我覺得……”

“你覺得你可以, 是吧?”

陳穆心有所感, 陸滿又打算重覆最初相見時的那個對話,提前先聲奪人了。

陸滿被陳穆搶了臺詞,略帶靦腆地笑了笑,改口道:

“我覺得吧,可以先釋放麻醉氣體,等過一段時間後,我再嘗試用麻醉'槍進行射擊。”

陳穆臉上也露出了微笑,他回到沈梯邊上,按下了梯身上的某個按鈕,讓上面的人放兩個小時的濃縮霧氣,並把效果最強勁的麻醉'槍送下來。

“要上去嗎?”他轉頭問陸滿,只見陸滿搖了搖頭。

“這一上一下的,拉沈梯的人得多費勁啊。”

陳穆啞然失笑。他也沒想到自己當時說的玩笑話,竟然被陸滿當真了。

不過他的話也不完全虛假。

實際上,沈梯有人力和電力兩套系統,盡管監獄整個電力系統資源都很緊張,但區區一個電梯,還是負載得起的。而人力升降,是以備意外情況電源切斷時使用的。

但在這裏呆一段時間也挺好。

他好久沒來看望他們了。

上面的人不止送了麻醉'槍,還送了幾塊毛毯下來。

“來這裏。”

陳穆招呼陸滿過去,陸滿發現他腳下是青苔遍布的地面上唯一一片幹燥凈土。

陳穆將毯子蓋在地上,掩好毯角,鋪成方方正正的樣子。

他很快又如法炮制地給陸滿也搞了個厚實坐墊,姿勢熟練無比。

他們面對著隼怪所在的牢房,背朝根須遍布的墻,在陰濕的地牢裏坐了下來。

陸滿將防護服的拉鏈拉開,把腦袋露出來透透氣,陳穆並未制止他。

眼前青巖石辦緩緩合上,墻頂靠天花板的小洞也逐漸閉攏,整個牢房嚴絲合縫,連縷風都透不進去。

整個三區監獄再次陷入絕對的安靜。

“你經常來這嗎?”陸滿打破了凝滯的氛圍。

“以前常來。”

“他們是我的同伴。”陳穆解釋道,他的眸光放得很長很遠,似霧氣般虛無縹緲。

“這只被隼怪感染了的人,曾經是前瞭站最為出色的一名士兵。”

陳穆還記得自己接到緊急聯絡趕過去時,這位姓樂的士兵,痛苦地匍匐在地上,他脊背處的衣服在不停鼓動,仿佛裏面有肉翼正在潛伏生長。

當時他們距安居只剩幾百米。

其他隊友都拿著槍,指著曾經的隊長,眼眸中含著熱淚,手也止不住顫抖。

他的臉頰早已覆蓋上鳥羽,強忍著痛苦,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性,擡頭看著陳穆。

從他口中發出的低吼,已不再似人類的聲調,更傾向於鳥禽類的啼鳴。

但陳穆還是聽懂了他在說什麽。

“殺了我。”

他嘴上是這麽說,可那雙逐漸附上黃色薄膜的眼睛,卻寫滿了深深的眷戀。

陳穆知道他在看什麽。

在前瞭站時,陳穆曾和他交談過幾次,知道他有個恩愛無比的妻子,還有乖巧懂事的兒子,剛滿月才沒多久,還是吃奶的年紀。

幾百米外的安居中,他的家人們還在等他回家。

可百米之遙,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
沒有人不想活著,他並非渴望死亡,只是害怕似行屍走肉般活著而已。

最後,陳穆並沒有殺了他,而是將他帶到了地下的監獄裏,保護起來。

陳穆將背靠在根須遍布的墻上。

“而我身後這座牢房裏……住著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他們是在總部的軍官培訓學校認識的。

陳穆的性格很悶,原本只是打算來學習知識,沒想著能交到知心朋友。

沒料到他的室友,樊安陽是陳穆的另一個反面。他天性開朗,跟誰都稱兄道弟、勾肩搭背的,永遠有著無盡活力。

兩人同寢同班,很快熟絡起來。

陳穆性子太楞、愛固執己見,所以經常挨教官的訓。樊安陽總是挺身而出,跟教官打個哈哈賣個乖,救陳穆於水火之中。

他們一個人去教室占座、另一個人則去食堂幫忙打飯吃。一個人訓練完累得回宿舍倒頭就睡,另一個人則會把寢室打掃得整潔幹凈。

分科之後,盡管兩人一人選了管理科、一人選了戰鬥系,但他們依然保持著密切聯系。

等畢業之後,兩個人也齊齊被分配到了6區。陳穆在前瞭站負責管理類工作,樊安陽則在荒野中參與清剿怪物。

十年情誼,他們友誼深厚,情同手足。

直到某一天,樊安陽的隊伍在荒野中忽然銷聲匿跡。

後來,他們在新冒出的怪物洞窟附近,發現了他們的屍體,只剩一位新人士兵還留著口氣。

他們沒尋到隊長樊安陽的屍體,奄奄一息的士兵虛弱地擡起手,指向遠處。

那個方向,有一具巨植屍體,旁邊有一株稍小的植物死死纏咬住了它,將巨植攔腰折斷。

從小樹身上密布的樹紋,隱約還能看出人類的面部輪廓。

那棵小樹就是樊安陽。

他靜靜地佇立在那,站成了一棵樹。

他們也將樊安陽挖了出來,挖的時候眾人廢了很大勁,因為他纏巨植纏得很緊,兩棵植物顯然是經過了一番生死搏鬥,最終樊安陽取得了勝利。

由於具有潛在危險性,他同樣被移植到了三區監獄裏。

陳穆曾經有段時間,一有閑暇,便會來到這裏。

大多數時候,陳穆什麽也不說,就是靜靜坐著,短暫地遠離喧囂、逃避現實,將自己全然沈溺於回憶與沈寂之中。

但他偶爾也會對著友人說些話。

回憶起曾經年少時血氣方剛,聽說附近出現怪物便想偷偷溜出去砍怪,結果被教官捉住,劈頭蓋臉一頓罵等糗事。

又或者是傾訴著自己最近在工作上遇到的趣事——比如說林長官吃糖蛀了兩顆牙、莊蔓生的記事本被蟲子啃破了個大洞、何景去當臨時助訓員時被幼犬們追了大半個站區……

曾經是友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,陳穆保持沈默靜靜傾聽。

現在倒是反過來,輪到陳穆對著他絮絮叨叨,他在墻後一言不語了。

陸滿沈默著,安靜地傾聽陳副官講述著與他們有關的事。

談及往事,陳副官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松懈下來。

幾日未眠,一時間所有困頓瞬間如潮水般湧了上來,他眼皮都快睜不開了。

“我睡一會,半個小時後叫醒我。”陳穆叮囑陸滿一聲,便闔上了沈重的眼皮。

陸滿貼心地給他蓋上毯子,靜靜等待著時間流逝。

兩個小時轉瞬即逝,陳穆依然睡得很熟。陸滿並沒有選擇叫醒他。

他站起身來,回頭看了看背靠著根須、沈沈睡去的陳穆。

陳副官眼底烏青一片,眉頭卻舒展開來。

恍然間,陸滿仿佛看見他坐在樹蔭下,清風吹拂、春日晴朗。

陸滿執起強效麻醉'槍,朝著面前牢房走去。

他按下一個按鈕,青巖塊移動,小洞口打開,還未消散的霧氣撲面而來。

陸滿屏住呼吸,從洞口往裏面看去。

牢房裏的燈光微弱,他隱約看到一具龐然大物蜷縮在視線中央的地板上。

他舉槍,將槍支抵在鐵欄桿間,朝著那個方向按下了扳機。

麻醉'槍準確地命中了目標,傳來了紮進血'肉的聲音。

陸滿又等了好一會,那人依然悶聲不響地倒在地上,一動不動,仿佛死去一般。

陸滿又在墻上摸索起來。既然之前陳副官告訴他說他們要進去做必要檢查,那這裏肯定有門。

他摸到某處比周圍石板略凸起一些,按了下去。

果不其然,厚重石板緩緩移動,一個能容納人通過的窄門露了出來。

可這裏還有一扇鐵牢門,跟陸滿之前0號房間類似樣式,只是鐵板更厚,上面露出的缺口更小,他還需要鑰匙才能從外面打開。

不過……沒有鑰匙也沒關系。

陸滿看著那個狹小的方形口子,將手先緩緩探了進去,整個人都仿佛化成了一灘柔軟的液體,順著洞口滑了進去。

眨眼間,他便成功落在牢房內的地上。

陸滿緩緩朝牢房中央移動,宛若河流般不留痕跡地流淌過去。

走得近了,陸滿慢慢看清楚眼前「人」的模樣。

他渾身上下都已經被黑黃相間的羽毛所覆蓋,人類的嘴唇已經轉化為鳥類的喙,雙臂和背部相連,扭曲出猙獰的翅膀來。

圓潤的腳趾已經不覆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彎鉤般的隼爪。

比起人,眼前的存在更像是怪物。

他蜷縮著,用寬大的翅膀遮掩軀體,身上紮著陸滿發射過來的麻醉'針。

陸滿走得很近了,幾乎能看到對方呼吸時胸脯起落的幅度。

他無聲地從兜裏掏出抽血的針管,快準狠地紮在肉感緊實的羽翼根部。

還沒等陸滿下一步動作,怪物便忽然睜開了眼睛,淺黃色虹膜倒映出陸滿的影子。

怪物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,撲騰翅膀,站起身來,對著陸滿的腦袋就要啄下去。

陸滿伸出另一只手臂,抵住了他的下顎。

怪物張開鳥喙,咬了下來。

尖銳的喙深深陷進肉裏,血一下子迸濺出來,將防護服染紅一片,滴滴答答落進怪物嘴裏,陸滿也不在意,任由他銜住自己的左手。他右手將針筒抽管往上拉,暗紅近黑的血液便被泵了上來。

吸了滿滿一管後,陸滿拔出針筒收回懷裏,怪物依然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,甚至想展開翅膀將陸滿帶飛到空中。

在荒野遇到怪物,什麽也不用考慮,直接上去梆梆幾拳揍服就行。

可眼前的怪物不單純是怪物。

這些「怪物」,曾經也是人類。

他們也有家人,也有朋友,只是暫時迷失在黑暗中踟躕不前,惶惶然等待著曙光到來。

陸滿本來想下手將他打暈,可直視著那雙淺黃色眼眸,就不禁想起剛剛陳副官說的,這名隊長在變成怪物前,看著安居的方向,眸光充滿留戀。

“你也想回家,對不對?”

陸滿柔聲說到,仿佛哄小孩一般,輕輕拍撫著他脖領上的毛。

怪物似乎楞怔了片刻,陸滿趁機將強效麻醉'針紮在他的頸脖上。

“好好睡吧。”

一覺醒來,或許黎明就到來了也說不定。

怪物緩緩松嘴,癱軟在地上陷入昏迷。

陸滿又悄無聲息地從門口滑了出去,陳副官還未醒來。

這次,他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,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袖子。

陸滿小心翼翼地將被染紅的那半邊袖子裁了下來,當作抹布,將手臂上殘留的血痕擦拭得一幹二凈,默默在旁邊等待傷口長好。

陳穆一覺醒來,感覺這些日子積攢的疲憊全都一掃而空。

剛睜眼,就看見陸滿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一般,飛速將什麽東西藏在了身後。他光著半邊手臂,另外半邊防護服不翼而飛。

“你這是怎麽了……”陳穆困惑地擡起手臂看了看腕表,發現距離麻醉噴霧放完,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。

他整整睡了兩個鐘頭。

陸滿沒有叫醒他。

“你拿到想要的東西了?”陳穆試探性問到。

陸滿點頭。他拿出灌滿血的針筒朝陳穆晃晃。

哈,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怎麽做到的,但這一點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

“有沒有受傷?”

“我沒有。”陸滿搖頭。

陳穆狐疑地端詳著少年的表情。

眼神閃爍,音調略高,他在撒謊。

“你讓開。”陳穆要看看他到底把什麽東西藏在身後。

兩人你推我拉的爭執,終究由陳穆獲得了勝利。

他拉開陸滿,驚訝地瞪大眼睛。

陸滿身後什麽也沒有,地面上空蕩一片,只有墻上的根須似乎因為移動帶起來的微風而輕輕顫動。

“我就說沒有,你還不信。”陸滿聳了聳肩。

兩人完成此行的目的之後,踏上返回地面的道路。

臨行前,陸滿回頭,遠遠望了一眼那面根須遍布的墻。

剛才,它把陸滿藏在身後沾了血的破布「吃」掉了。

根須蠕動,將布料撕扯成碎片,從墻縫中吞噬進去。

他們邁上沈梯,緩緩上升。

“陳副官,我想要一個不會被別人打擾的房間,最好有較強的私密性與安全性。你們這有嗎?”剛踏上地面沒多久,陸滿又問到。

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來實驗這份半人半怪的血液,到底能不能發揮出應有的效果。

陳穆思忖了一會,擡頭看著他:“0號房間?”

作者有話說:
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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